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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信拿去吧,你可以假戏真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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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的幼儿园

忘了在 B 站还是知乎看过这样一个故事:作者去日本见了几个当地老左,一个老左泪流满面地问他:“说什么造反有理?说什么世界人民大团结?当时你们为什么要握那个手?”尼克松访华对日本左翼(不论名实)的震动显然很大,因为我记得警察们在浅间山庄也是这么劝降赤军的:“出来吧,毛泽东已经和尼克松握手了!”

尼克松访华半年后,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。1972 年 9 月 29 日发表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日本国政府联合声明》中如此说:“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,有着悠久的传统友好的历史。两国人民切望结束迄今存在于两国间的不正常状态。战争状态的结束,中日邦交的正常化,两国人民这种愿望的实现,将揭开两国关系史上新的一页。”从那时到现在,不多不少正好 50 年,而在开头的十几二十年,南京大屠杀受害者调查受到了来自官方的阻挠。

1978 年 12 月 16 日,中美同时发表建交公报,并于 1979 年 1 月 1 日起正式建交。至此之后,两国开始了几乎全面的合作。中美蜜月期为时 10 年多,至 1989 年结束。

1988 年 6 月 16 日,纪录片《河殇》首播。《河殇》将中国遇到的问题归结于中国文化。纪录片里这么说:“(长城)无法代表强大、进取和荣光,它只代表着封闭、保守、无能的防御和怯弱的不出击。由于它的庞大和悠久,它还把自诩自大和自欺欺人深深地烙在了我们民族的心灵上。呵,长城,我们为什么还要讴歌你呢?”一年后,《河殇》被禁播,两位总撰稿人一个逃往国外,另一位被判处有期徒刑 9 个月。

1993 年,《夏令营中的较量》发表。这篇文章这么写道:“天哪!这就是日本人对后代的教育吗?这就是大和民族精神吗?”这会儿和此后的十几年里,从变形金刚到红白机(小霸王学习机),中国城市里到处是美、日的物质和文化产品。当时的总书记也曾经让自己家人“不论老少必须说英语”。

中国官方对“日本精神”持续至今的崇拜刚刚开始,那个精神在日本却已经走向结束。1995 年 10 月,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(《EVA》)在日本播出,2001 年在中国大陆播出。经历二十多年的发展,如今被“狼性文化”压迫的中国人终于有了用第一人称对《EVA》进行解读的经济基础。

2012 年,中日钓鱼岛争端。在反日游行中,泥瓦工蔡洋用 U 型锁将一日系车车主李建利打至重伤(开创性颅脑损伤)。10 年后,蔡洋出狱,李建利至今不具备语言能力。

2021 年,有个叫马保国的江湖骗子在网上火了起来,但很快被官媒点名,全网封杀。再后来是说“伞兵”涉嫌污名化,不让用这个词。

2022 年的中日关系有三四件事:一是吴啊萍供奉几个战犯和一个援华战士被发现并涉嫌寻衅滋事,二是各地夏日祭被冲烂、漫展为避嫌纷纷挂上“红”标语,三是有个女孩在苏州淮海街(一个日系街道)出 cos 被辅警关进局里以寻衅滋事威胁。如果动漫先审后播也算的话,那就是第四个。韩流曾遭到的铁拳,几年后也轮到了日本的文化产业。

当局曾狠抓“历史虚无主义”,但又是谁制造出了这片虚无呢?官方有意也好,经济规律推动也罢,对这些历史的荒诞感和虚无感总能让我叹气。

可是有些东西虚无不了:被中美建交打击的日本左翼(和恐怖分子)、被阻挠调查的南京大屠杀受害者、被子弹击中又被碾在履带下的学生、被击碎颅骨的车主、被精神问题困扰而求安心却被寻衅滋事的教徒、试图分辨收藏夹里的灰色方块究竟是哪个视频的 B 站用户,还有在日式街道出片却被辅警威胁和性骚扰的 coser,他们的感受我很想屏蔽,却又无法屏蔽。晚上睡不着时,我总会被这样的临场感包围,有时甚至需要起身开灯喘气。不仅如此,那些曾风光一时后来又被挫骨扬灰的红卫兵,那些先被利用后被抛弃的自由派和小粉红,还有只是想赚个钱的金主,对他们的同情也足以让我时刻与那些爱骂“活该”的人保持距离。

因为我知道上面提到的所有人都生活在神的幼儿园里。神不可捉摸、无法描述、高高在上、不容置疑,却又变幻莫测。有人试着揣测神的意思,猜中的飞黄腾达,猜错的粉身碎骨,先对后错的自由落体,先错后对的被刨坟夺舍。如果是在什么文艺作品里,我应该会这样问:“凭什么不让受害者鸣冤叫屈?凭什么不让大家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?凭什么不让大家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娱乐?阻挠受害者调查的是你,借着受害者名义对日本文化重拳出击的也是你,凭什么规定大家要怎么想、怎么做?”但这是神的幼儿园,不是文艺作品。我观察与预测着我和他们的诞生、发展和结局,时刻怨恨着神,却始终不敢质问神。曾经有行为艺术家搬了个梯子爬到监控摄像头前,和摄像头对视半天,这是我吃了豹子胆之后才敢干的事情。

我上幼儿园的时候,幼儿园老师拿铃鼓当道具。大家无论玩得多嗨,只要老师一拍铃鼓,大家就得坐回座位静下来听讲,铃鼓之于我,犹如束棒之于罗马公民。后来家人买了个铃鼓给我玩,我才知道铃鼓并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,不过十几来块就买得到。后来上了小学,老师不用道具了,而改用口令。她喊“One, two, three!”我们就要应“Sit up strict.”然后保持安静。现在想起来这英语狗屁不通,起码也要是 strictly 才合语法。

上了初中,上课时能任意插嘴,我才知道上课的时候是可以不保持安静的。高中时因为成绩还好,插嘴时老师也不会对我怎么样,结果上课插嘴的习惯被我一直保持到大学,让我挨了《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》老师的怒斥。那个老师叫陆寓丰,人称腿姐。我走出了幼儿园,又被关进了幼儿园。